2025


“終身練習”展覽現場
中間美術館正在展出的展覽“終身練習”即將于本周末閉幕。本期展覽聚焦,我們分享荷蘭藝術家西本·羅莎(Sijben Rosa)的實踐。西本的創作圍繞物體和周圍的關系展開,在不同的語境中重新編排它們,探索人與物體在語匯之外的交流與陪伴。在展覽中我們展出了西本和大衛·伯恩斯坦(David Bernstein)共同創作的系列雕塑《可以握著的物件》,這些作品由藝術家委托中間美術館制作而成,在與藝術家的緊密合作中,從草圖到實物的生成過程,不僅讓我們見證了西本的創作理念,也讓人切身感受到她對物的關切與信任。我們也記錄下了藝術家繪制的草圖,和制作過程。觀眾可以聯系工作人員,在展廳以證件換取并攜帶這些物體,在觸摸與懷抱中和作品互相照護彼此,陪同觀展。同時,我們也展出了她的個人創作《給姥爺的物件》,以最親密的方式回應藝術家個人的生命經驗:影像中姥爺的目光,與撫摸中的物體時,共同構成一種超越語言系統之外的動人。
本周日,9月21日,我們邀請西本做客中間美術館,在展覽閉幕之際帶來工作坊和分享,這是她首次來到北京,與中國觀眾展開面對面的交流。在不同的語境中,這些物體又會有著怎樣的訴說。屆時,西本還將在現場開啟個人網站,以獨特的“刮擦”互動(https://sijbenrosa.nl/),與觀眾共同發掘隱藏在其中的驚喜。感謝荷蘭大使館對于“終身練習”展覽與活動的支持,得以將來自荷蘭的藝術視角帶給觀眾,促成跨文化的感知。
西本·羅莎:物與人之間


西本·羅莎,給姥爺的物件,2020、2025,雕塑、觸覺體驗,單頻影像(彩色、有聲),1′,環氧粘土,16 × 6 × 3 厘米,由藝術家授權北京中間美術館復制
西本·羅莎,給姥爺的物件,制作過程

制作:房永法
視覺藝術家西本·羅莎(Sijben Rosa,they/them)1988年生于荷蘭阿爾克馬爾,作品圍繞物件創作,并通過表演編排它們周圍的環境和周圍情景。Ta創造的物件看似具有某種用途,但其實際功能卻始終無法被明確界定。西本將自己的創作過程描述為“回避”(avoiding)的過程,雕塑沒有模仿的對象或特定的意圖,反而需要在它看起來“像”生活中使用、常見的東西時重新調整,讓雕塑的形狀向剝離功能的方向生長。創作像一段漫無目的的航行,不為到達某個特定終點,而是將避開礁石作為目的本身。



西本·羅莎、大衛·伯恩斯坦,可以握著的物件,2025、互動雕塑,材料及尺寸可變,由藝術家授權北京中間美術館制作
本次“終身練習”展覽中,西本與大衛·伯恩斯坦(David·Berstein)合作的《可以握著的物件》,邀請觀眾在參觀展覽的同時持有一件看似無用的觸覺物件。這些物品由日常物品組裝、改造而成,抹除了物品原有的功能,讓它們無法說明或是“用于做”什么,卻帶來了安全感、投射、或一種看起來“在做什么”的姿態。這種無用途的模糊性在日常生活的高效節奏中開辟出一片空白的空間:用于思考、交流,或僅僅是純粹的存在。






西本·羅莎、大衛·伯恩斯坦,《可以握著的物件》藝術家繪制草圖,2025
這些真空使得新的可能得以生成,也賦予觀眾更多主動性,將傳統展覽中作為“局外人”的觀眾拉入局中,重新審視自己與展品,與展覽的關系。西本喜歡觀察觀眾面對自己作品時的反應:觀眾往往受到作品上某種特質或形狀的啟發,思考這件東西可以用來做什么事情,隨即又被這種特質延展的方向所打斷,重新陷入困惑和思索當中。Ta作品鼓勵觀眾與展品互動,往往以觸碰、持握、表演,或者由觀眾參與完成的方式呈現; 經常使觀眾成為作品中的表演者。在作品《澤爾夫》(ZELF,2017-2018)中,西本曾將8件雕塑交給展覽附近的8位鄰里分別持有,參觀者需要在展覽開放時間按地址敲開持有者的大門,請他們展示手中的作品;作品“樣本”(DEMO,2018/2019)則邀請不同人群為作品上色,在商業區高效、目標導向、同質化的環境中保留發聲的空間。而在西本的個人主頁上,訪問者則需要主動用光標“刮開”照片才能看到作品。

西本·羅莎,《澤爾夫》,雕塑、行為,材料和尺寸可變

圖為其中一位保管者在觀察自己手中的作品
西本·羅莎,《樣本》,2018/2019,裝置、行為、7 個建筑工地標志,尺寸可變,共 2.5 × 12 × 5 米;該作品由三組人給七塊廣告板進行了三次上色
在西本的作品中,物件成為人與人的連接點,同時塑造、影響了人的行為。行動者網絡理論(Actant-Network Theory)的核心觀點是,社會并非僅由人類構成,非人類實體(如技術、物件、空間)同樣具有“行動力”。這些物體雖然沒有意識,仍是主動的“行動者”,會對人的選擇、社會關系產生實際影響:電量耗光的手機會切斷我們和網線另一端的聯系,而這些占據了展廳空間的物件或外化或內顯地改變著我們的行為方式。西本曾帶著一件名為“木制行李箱”的作品前往意大利。作為表演的一部分,即使去往海邊觀看其他藝術家的作品,西本也需要時刻攜帶自己的作品。就在這時西本意識到:如果一人一物同時落海,比起自己去保護作品,這件實心的、沒有設計任何公用的木制雕塑反而會主動漂浮出水面,保護作者。這種意外的“物”與“人”的關系在西本此后的作品中不斷得到討論。西本最終希望通過藝術實踐,探討物件在社會、經濟與美學上的地位,思考“物”與“人”的交織關系,讓我們意識到自身在他人及他物之間位置的實踐。
行動者網絡理論起源于20世紀80年代的法國科學技術社會學(STS)研究。當時學界正從社會發展下“科學發現的邏輯必然性”轉向研究科學知識如何反向被社會建構,認為科學可能是社會為了發展而不得不創造的輔助工具。而行動者網絡理論打破了“社會決定論”與“技術決定論”的對立,把科學與技術理解為由人類與非人類共同編織的網絡。比起社會驅動力之間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因果關系,行動者網絡希望理解所有人類、非人類之間的鏈接,從而解釋生活的運行規則。

西本·羅莎,《木制行李箱》 2016,雕塑、行為(輕木、實心),環氧樹脂覆蓋 55 x 35 x 25 厘米
西本畢業于格里特·里特費爾德學院(Gerrit Rietveld Academy),在轉入美術系(fine-arts)之前,Ta在社會性設計(social-design)專業學習一年。這一專業旨在用設計的方法合理地動用社會資源和要素,讓社會要素參與到設計的過程中去,往往以解決復雜的人類社會問題為己任,強調設計師在社會中的角色和責任,并希望通過設計的力量推動人類社會和生態變革。這種調動社會要素,鼓勵社會之中個體連接的實踐方法影響了西本的藝術創作。當西本面對作品時,Ta感到作品本身似乎不足以滿足自己藝術表達的需求。西本希望能夠調動、利用作品所在的狀態(situation),使這種狀態顯形于藝術與觀眾之間。

西本·羅莎《有點像靈魂》,2023,電影、雕塑,18′,木、鋁
西本的作品讓“物”顯現為網絡中的積極行動者。它們并非作為被動的展品靜置在空間中,而是通過觸覺、握持、互動與觀眾共同生成經驗。十年來,西本持續思考材料的模糊性如何為我們與周遭建立關系打開新的可能,進而促成更深層次的社會聯結;觀展者的接觸方式構成了每個人獨一無二的關系網絡。作品《有點像靈魂》(A little bit like the soul,2023)中,四位酷兒表演者共同照料一個雕塑性物件。創作者們曾共同生活一周,以此探索這種“關照關系”可能呈現的多種形式。項目討論了物件如何能使抽象的社會與政治概念具象化:即便雕塑本身是無生命的,人們與它互動、解讀并賦予意義的過程,使物件成為激發人際交流與對話的催化劑。
《可以握著的物件》同樣通過人與物的互動鼓勵一種親密而感性的觀展方式,觀眾甚至可能會對物件產生“照料者”的情緒,仿佛手中這件東西也是一位需要陪伴的存在。而《給姥爺的物件》通過觸覺在被疾病、距離隔開的親人之間重新建立連接,借助物跨越了人之間可望而不可即的斷帶。作品《溫柔格斗》(Tender Grapple,2022)中,觀眾需要將手伸進櫥窗裝置背面的兩個孔中觸碰一系列雕塑。由于櫥窗的遮擋,觀眾不得不專注于觸感的力量。而對于站在櫥窗另一側的觀眾來說,這些觸碰人又變成了表演者,他們的探索與觸碰就像一段編舞的過程。
西本打破了“物”只是“工具”的單一定位。物件被賦予了情感性、關系性,成為連接觀眾與藝術家、觀眾與觀眾之間的中介。

西本·羅莎《溫柔格斗》,2022,雕塑、行為,歷時3個月
藝術家簡介

西本·羅莎于2012年畢業于格里特·里特費爾德學院,并獲得美術系畢業生最高榮譽“美術獎”。此后,Ta先后參與了多個駐地創作項目,包括瑞士巴塞爾、德國門興格拉德巴赫、意大利Dro以及荷蘭呂伐登。其作品曾在荷蘭及海外展出,展覽地點包括墨西哥城Biquini Wax、杜塞爾多夫藝術協會、阿姆斯特丹范隆博物館、柏林KW當代藝術中心、伊斯坦布爾Salt、布魯塞爾CAB、阿姆斯特丹De Appel,以及紐約雕塑中心等。西本目前生活、工作于阿姆斯特丹與里斯本,并在荷蘭多所藝術學院任教。

可以握著的物件 給姥爺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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